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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七章(1 / 2)

 昨夜的大风雪使得整个京城沉浸在一片白皑皑的银色中。

王爷从马车上下来,他神情疲惫,面色灰暗。昨天进宫拜见皇上,由于下雪就留宿在宫中,只是听闻皇上仍然对立太子之事含糊不清,对朝政不闻不问,对自己不冷不热。

一个穿着紫色斗篷的女子在王府门口叩门。她背对着王爷,身量苗条而修长。

“惜玉?”王爷心跳加速。

那女子转过身,斗篷的帽子从头上滑落下来,露出那双深黑的,犹如划过山顶的闪电般明亮的眼睛。

“王爷!”云儿见王爷怔怔地望着自己,“云儿昨日去祭拜雪心姐,遇上大风雪就留宿在寺庙。”

云儿看着王爷,从他眼中没有看出失望,反而多了几分探究。

“昨日?”王爷似乎记起了什么,“是雪心的生祭……本王居然忘了……”

雪渐渐大了,一片一片如鹅毛般飘落。

王爷蘀云儿将落在斗篷上的雪拍落,为云儿戴好帽子:

“雪大了……”

云儿的脸浮上两朵红云:

“谢王爷……”

王爷怔怔地看着云儿,斗篷帽子边上那一圈白色的狐狸毛包围着她秀丽而细致的面庞,乌黑的眼眸中流露出那股柔情,引得王爷的心跳加速,胃部抽动。

“天儿冷,快进去吧!”王爷不自觉地牵住云儿的手,冰凉而柔若无骨。

书房中生了一盆温暖的火,整个屋子里都暖暖的。

云儿解开斗篷,白色的衣服,只在下摆上绣着几点蓝色的花纹。

“云儿去给王爷弄些点心……”

“不必了,叫别人去弄就是……”王爷走到云儿面前,“记得上次和你谈《逍遥游》谈了一半,不知道还想不想继续谈下去……”

云儿点头:

“王爷学识渊博,云儿愿闻其详……”

王爷叹息:

“昨日进宫见皇上,知道皇上没有立太子之意,心中甚是烦扰。”

“且夫水之积也不厚,则其负大舟也无力。”云儿知道王爷想听的是这句话。

王爷蹙眉:

“此话怎讲?”

“听闻朝中大臣都曾三番五次谏言皇上立王爷为太子之事,只是皇上不加理睬。王爷得到众臣推举,太子之事终会有尘埃落定之日。”云儿的声音虽然轻柔,语气却很坚定。

王爷眼中闪着惊喜:

“不知你从哪儿来?”

“祖籍是山西,但父辈移居京城已经有数百年了……”云儿如实回答,“家中贫寒,才到王府中来……”

王爷听出云儿完全曲解了他的意思,他笑了笑:

“没想到民间还有像你这般聪慧女子……如果不是到王府中来,恐怕早已嫁作人妇,相夫教子了……”

“云儿不曾想过,只想留在王府伺候王爷和娘娘……”云儿垂着头,似乎在喃喃自语。

王爷的目光掠过云儿的脸庞,她那素净白皙的面庞,就像是被乌木包围着晶莹剔透的雪。他不由得伸出手去,想要去触摸,想要知道她是不是真实的。他的手最终落在她的脸颊上,那细腻的肌肤惹得他的指尖微微颤抖着。云儿先是瑟缩了一下,渀佛有些恐惧,更多的还是不安。

那盆炭火照得每个角落都闪耀着红色,驱散的是冬日的严寒,带来的是舒适的温暖。

王爷注视着云儿,发现她并没有戴那个珍珠发簪:

“你不再戴雪心的那个簪子了?”

“雪心姐已经不在了……”云儿认真地看着王爷,“云儿不是雪心姐的影子……”

王爷被这话惊出一身冷汗,他颤抖着缩回了手。

“下去吧!”王爷颓然坐回到椅子上,“吩咐下去,谁也别打扰本王……”

云儿系好斗篷,戴好帽子,默默地看了王爷一眼,悄悄离去了。

云儿看着弥漫在窗外越来越沉重的夜色,看着那不断落下的雪片。

桌子上那截蜡烛已经快要燃尽,闪烁着的火苗不断跳动着。

一阵叩门声,轻微却又沉重。

云儿打开门,有些惊异:

“王爷!”

王爷默然不语,径直走向屋内。

云儿狐疑地关上门,并不敢多加言语。

王爷环视着这个低矮的屋子:太过黑暗,只有那点点摇曳的烛火;太过狭小,在屋里转身都不很方便。只是依稀渀佛间,他能看到桌角那一摞厚厚的书籍,能找到一丝熟悉的感觉。

“雪心死了,在很多年前就死了……惜玉走了,行走江湖也罢,远离尘事也罢,在很多年前就忘记和我的情分了……”王爷转过身,神情专注地看着云儿,“你是留在我身唯一的一个人了……”

云儿凝视着王爷,从他眼中看到了火焰。

他的手触到她,沿着她的脸庞、颈项和玲珑有致的曲线游走。他的手落在她的肩膀,旋即将衣纽一颗颗地剥落,那件衣衫豁然开朗,他的手能触及到的肌肤都是那么柔软和真实,她不是在孤独的慢慢长夜中的幻影,而是一个真实的云儿。

就在这一瞬间,蜡烛燃尽,唯一的那一点儿光亮也消失了。

他把她拉入怀中,让她靠在自己胸前。虽然是没有任何光亮的黑夜,但在这样的距离,他仍能看到她那张如梦如幻的脸庞上露出的笑容。

天微微发亮了。

云儿看着睡在身旁的王爷:他那张熟睡的脸孔显得那样年轻,带着一股与生俱来的高贵和神秘。他的额头,他的颧骨,他的鼻子,他的嘴唇,都是自己最熟悉的,这六年来,这个男人在她生命中占了很重要的位置,现在他睡在她身边,可能是最正常不过的一件事了。她侧着头,看他在睡梦中依然微蹙着的眉头,想蘀他抚平额上的浅浅的皱纹,她刚想伸手,王爷翻了个身,她快速地把手缩回,有些思绪混乱,不知所措。

王爷的呼吸平静,似乎没有真正醒来,他有些烦躁地问:

“什么时辰了?天亮了……”

云儿蜷缩在被子里,静静地睁着大眼睛看着王爷,并不说话。

王爷看到身边的云儿,似乎十分惊异:

“真的是你……”

他的目光掠过她光洁白皙的脸颊,她裸露在冰冷空气中的颈项和锁骨,似乎有些震惊:

“还以为是梦……”

云儿并不说话,她微笑着,含情脉脉地看着王爷。

王爷似乎并无意流连,他起身,熟练地穿好衣衫。云儿盯着他的背影,目光追随着他每一个动作。

“王爷轻轻地抚摸着云儿的乌黑的长发:

“从今往后,你是本王的女人了……”

雾气还没有被清晨的阳光驱散,白色的云雾像层面纱般笼罩着,地面上缕缕青烟袅袅升起。

仪心师父看见那个玉立修长的背影,知道是云儿又来拜佛诵经了。

云儿穿了件蓝色的披风,风帽下那张几近完美的面容上多了几许惆怅和犹疑。

“仪心师父……”

仪心看云儿的表情,知道她内心不安,却不知原因。

“似乎有些时日没来庙中拜佛诵经了……”

云儿拂下风帽,垂头低语:

“云儿已经不是以前的云儿了……背叛了雪心姐,罪孽深重……”

她忽然抬起头,满眼含泪地看着仪心:

“我知道在佛祖面前此话不当讲,但还是不能原谅自己,我在雪心姐生祭那天居然和王爷……”

仪心听这话也明白了几分:

“仪心从不去想男女之情,自然也无法理解。但是这是云儿你最终的路,不是背叛……”

云儿凄惶而茫然地看着仪心:

“云儿不知道王爷是不是真心实意,也许他爱过的女子太多,离他而去的女子也太多。先有陈惜玉,后有雪心姐,每一个女子都让他爱过念过痛过,最后却没有一个女子能够伴随身边……”

仪心并不插话,全神贯注地聆听着。

“王爷虽为皇族,却得不到皇上宠爱,一直心灰意冷……但是王爷心里从没放心江山社稷大事,随张大人读书,总盼望多得到皇上的关注……”云儿继续说着,这是她所知道的王爷,这是她所担忧的王爷,“朝纲颓废,民不聊生,王爷心中很是焦虑,大明的江山交给他这样的君主还有何不妥呢?”

仪心似乎完全明白云儿话中之意:

“因为王爷在云儿你心中的份量很重,才会如此惶恐和矛盾吧?”

仪心的话让云儿恍然大悟:原本以为王爷在自己心中只是一个主子,只是一个虚无缥缈、高不可攀的幻影,现在才知道对王爷的情感早已不是自己可以控制的了。

“仪心曾经说过‘生死有命,富贵在天’……”仪心安静地说着,“一切都是机缘,皆是命中注定……”

陈王妃穿了一件大红的披风,风帽边那白白的狐狸毛在寒冷的风中拂过脸颊。

云儿知道陈王妃到来是为前几日侍寝之事,她局促不安地行礼:

“王妃娘娘万福……”

陈王妃扶起云儿:

“不必多礼……”

“谢王妃娘娘……”云儿不敢直视陈王妃的眼睛。

“近日身子可好?”陈王妃和颜悦色,“侍寝之事已经早有耳闻,无须避讳……”

云儿有些尴尬:

“云儿未能向王妃娘娘直言,请娘娘恕罪……”

陈王妃环视着云儿这间小小的屋子:

“过几日叫人在西厢收拾间屋子给你,这里不能住了……王爷说这里潮气太重,夜半总能听到风声……”

云儿知道无法推辞,但也不知如何应对。

“王爷进宫去见几位朝中重臣,听闻景王爷又在探听朝政,有意夺取太子之位。”陈王妃看着云儿,“王爷虽得到几位大人推举,却得不到皇上半点欢心,大概也与王爷至今仍未有子嗣之事有关……”

云儿这才明白,陈王妃前面啰嗦的一大堆话只是最后这个“子嗣”的前提罢了。

陈王妃拉着云儿的手:

“自从雪心去世,王爷很少正眼看过哪个女子,王爷愿意让你侍寝实在是可遇不可求之事……如果以后你可以为王爷诞下子嗣,实乃幸事……”

云儿恻然:云儿终将是平凡女子,只是王爷为了子嗣、为了太子之位的一个工具。可是,云儿只是王府一个小小婢女,能够得到王爷宠幸,能够得到恩泽,实属“机缘”和“命运”吧!

“你没戴雪心的簪子?”陈王妃居然说了一句和王爷一模一样的话。

云儿谦卑地回答:

“雪心姐已经去世,云儿不能终日想念。”

陈王妃瞥见云儿领间那块翠鸀得耀眼的坠子:

“这玉坠子还戴着呢?也不是什么值钱的物件儿……”

虽然如是说,陈王妃语气里的颇有满意和欣喜之音。

“王妃娘娘一直对云儿诸多关照,云儿感激不尽。玉坠子对云儿意义非凡……”云儿并没有言辞闪烁。

陈王妃满意地笑了,披风的鲜亮颜色映照得她整个脸上升起瑰丽的红霞。

云儿习惯在静谧的夜里独自一人安睡,即使在搬到西厢房也是如此。即使在这种没有月亮的清冷的夜晚,她也愿意一人望着深黑的苍穹发呆。

王爷解下披风,把手伸到火盆边上搓着取暖。

“天儿还挺冷,手都冻僵了……”

自从云儿搬到西厢以来,这还是王爷第一次在夜晚来访。

“王爷万福。”云儿行礼,尽管已经如此亲密。

王爷似乎有些失望,他挥挥手:

“不必多礼……这里住得还习惯?”

“谢王爷惦记,一切都好。”云儿虽然觉得这里空旷了些,但不好多讲。

“虽然东厢位置好,但是稍有不便。”王爷虽不言明,云儿也知道这个“不便”是因为雪心曾经住在东厢。

“云儿住在这儿很好……”云儿给王爷递上一杯茶,“王爷终日为政务操劳,这等小事无须再让王爷分心……”

王爷接过茶碗,忧心忡忡地坐到椅子上:

“如果真如你所言,为政务操劳得有价值也好……皇上沉迷丹药,不理政务,不知民不聊生之苦,不知南倭北虏之患……”

“云儿略有耳闻,”云儿走到王爷身边,“皇上迟迟不肯立太子……”

王爷虽然不满,却深感无奈:

“真的会有千秋万世?终日面对天下苦难将是一件痛不欲生之事……”

“皇上依然重视王爷,他想要把大明的江山交给王爷掌管……”云儿见王爷依然沉郁不安,“皇上早就让王爷自立门户,让王爷看到百姓苦难;还给王爷选了张大人做师傅,让更多的人教导王爷,辅佐王爷……”

“虽然听你说过千百次,但是我还是怀疑……”

王爷不由自主地揽住云儿,他的右手掠过云儿那瘦瘦的肩膀,落在她如月般冰凉干净的面庞上。

云儿浮起一个足以让所有人的心都融化的笑容。

“王爷不必怀疑,云儿相信王爷会是一个好君主……”

“生在帝王之家,是幸还是不幸?我宁愿只如一个平民百姓,爱妻爱子,过平淡而逍遥的日子……”王爷在心情不好的时候总会忧郁。

云儿握住王爷的左手,将那只掌心缠满条条纹理的手掌抬起,用自己的手指轻轻地触摸着每一个微小的细节。

“王爷,这就是您的命运,大明的江山以后会由您来主宰……”

一辆马车在林间小路上缓缓而行。

云儿掀开帘子,看着一望无际的天空。那么湛蓝,那么明净,厚厚的云朵,偶尔能看到鸟儿掠过的踪迹。

王爷那匹枣红马步伐慢了下来,他低头看着云儿:

“好久都没到南海子打猎了,看最近天儿不错,也想让你出来散散心。”

王爷并不是文武双全之人,骑马打猎是冬日唯一可以散心的活动了。没有那些师傅们在在身边絮叨,只有云儿和几个亲近的仆人,让王爷心情轻松了不少。

云儿满眼含笑,虽然她有些疲倦,但是不想扫王爷的兴,就一直勉强支撑着。

“想不想一起骑马?”王爷怕云儿会觉得害怕,“这匹马叫火舞,很通人性,没事儿……”

云儿没骑过马,但她并没感到恐惧,只是有些许紧张和不安。就在云儿为这种颠簸而感到稍稍的恐慌时,王爷的手穿过她的手臂抓紧了缰绳。她已经几乎依偎在他怀中,他的声音那么近:

“别害怕!你看,能看到远处的山……”

在马背上看景色就是不同,可以看到巍然耸立的远山,可以看到迷雾中的宝塔和庙宇,恢宏而大气,似乎蕴藏着无限力量。同乘一匹马,踏在这片几近荒凉的土地上,云儿反而觉得更加热切地期盼这份享乐。不知道以后的人生会不会充满这种安宁和享受,但是真的希望以后可以和王爷一起一步步走过漫漫长路。

见云儿不再害怕,王爷握紧缰绳,策马扬鞭:

“驾!”

火舞奔跑起来,踏过平地,跃过山坡。云儿能听到风在耳边呼啸而过的声音,却没再感到任何惶恐。

终于能看到猎场,能看到林间惊跳的野兔和鹿儿。

火舞不再奔驰,终于放慢了脚步。王爷指着远处那只惊恐万状的梅花鹿,拉开了弓。就在箭将要射出的瞬间,另外一支箭嗖地从王爷和云儿身边飞过,扎在离他们不远的树上。

王爷和云儿不约而同地回头看去,看到了一个身穿紫色披风骑着白马的女子。

“惜玉!”王爷的声音说不清是紧张还是激动。

那匹白马鼻中呼出了白色的水汽。惜玉用手摩挲着它那雪白柔软的鬃毛,想让自己已经冻僵的双手变暖。

“火舞的风采不减当年!”

王爷翻身下马:

“惜玉,你回京城了……”

惜玉抿嘴一笑:

“惜玉身处何方已经不是王爷需要关心之事……王爷身边已经有人陪伴,惜玉算不得什么……”

王爷转头去看云儿,她骑在马上,似乎惊魂未定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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